第(1/3)页 热气压在镇北城的屋脊上 副将府偏厅。 贺明虎坐在条案后头,手里攥着一块鹿皮,正来回擦拭膝上横搁的腰刀,刀身上有几处暗褐色的血迹,早已干透。 鹿皮蹭过刀脊的声响,在空荡的屋子里回荡着。 扑棱棱—— 一阵急促的振翅声从廊下传来。 贺明虎的手停住了。 一只灰鸽从天空中钻出来,翅膀扇得歪歪斜斜,径直扑落在廊柱下挂着的竹笼上,爪子勾住笼顶的横杆,缩着脖子喘。 守在廊下的亲兵动作很快,伸手捉住灰鸽,从腿上迅速拧下竹筒,小跑着送入屋内。 “将军,榷场那边来的。” 贺明虎劈手夺过竹筒,拇指顶开封蜡,把里头卷得紧实的纸条抽了出来。 刚展开一半,门外就传来靴底踩碎砂砾的细碎声响。 马进安推门而入。 五月白天,他那件孔雀补服系得一丝不苟,衣领扣子扣到最顶上的那一颗。 边关风沙漫天,别的武官早就敞着衣襟灌凉风了,这监军御史却始终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。 马进安没急着说话,他扫了一眼贺明虎手里的纸条,又看了看条案上那把带血的腰刀,鼻翼微动。 “还在擦那把破刀?” 贺明虎冷哼一声,没搭腔。 马进安也不恼,他慢条斯理地走到条案侧面,自己倒了杯冷茶,。端起来闻了闻,嫌弃地皱了皱鼻子,又原样搁了回去。 “拿来我瞧瞧。” 他不紧不慢的从贺明虎手里拈过纸条,凑到窗边细看。 纸条上的字不多,潦草的蝇头小楷,但每一笔都写得急切—— “钦差携互市文书入榷场,接管提领衙门,遣散德茂行等三家,与赫连商贾萨尔罕密谈于两界议事处,疑以三十车不明货物换取大宗牛羊粮秣。” 马进安看完,嘴角慢慢牵起来,似笑非笑。 他将纸条推到贺明虎面前。 “你那位钦差大人,倒真是个坐不住的主儿。” 贺明虎扫了两眼,一巴掌拍在条案上。 “蠢货……真是个不知死活的蠢货啊!哈哈哈哈哈!” 他霍然站起身,一脚踢翻脚边的矮凳。 “拿着三十车破烂,跑去跟赫连的奸商空手套白狼?她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!”贺明虎眼中满是鄙夷与恶毒,“萨尔罕那帮人可是见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。” “敢拿破烂去消遣他们,这贱婢怕是连全尸都留不下!好啊,老子倒要看看,她这回怎么死在榷场里,到时候老子亲自去给她收尸,喂野狗!” 马进安端着冷茶,用杯盖轻轻拨弄着茶叶沫子。 “你气什么?她若安分守己躲在驿馆,咱们顾忌天子剑,还真不好下死手,如今她自己往死路里钻,岂不是天赐良机?” “老子恨不得现在就点齐兵马,去榷场把她剁成肉泥!”贺明虎一脚踢翻脚边的矮凳,胸膛剧烈起伏。 马进安等他发泄完,才把茶碗往案上一搁,磕出一声脆响。 “杀她?用得着你贺将军的刀吗?” 贺明虎却没立马接话。 马进安站起身,背着手走了两步,绕到墙上的北境舆图前停下,干瘦的手指点了点榷场的位置,声音不疾不徐。 “贺将军,镇北城的粮饷,拖了多久了?” 贺明虎嘴角一抽。 “半年了。”马进安替他答了。 贺明虎沉默了。 “几天前,南营的伙夫把发霉的马料掺进粥里,被你当场打了三十军棍。”马进安的声音透着股阴风,“可打完之后呢?当天夜里,那锅掺了马料的泔水粥,还是被底下人抢得一干二净。” “也得亏许清欢拿来的肉砖啊,不然……” 马进安转过身,盯着贺明虎。 “再有十天,第一批秋粮才从关内起运,可你心里清楚,那批粮,过得了宣府吗?” 过不了,宣府的粮道是穆阳侯卡着的,不打点够了银子,连一粒米都别想运出来。 第(1/3)页